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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例行查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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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例行查寢

正青沒有周末休息這一說法。

周一到周日,學生都要上課。姜慎有時會忘了今天是星期幾,更罔論記得今天是幾號。

還是早上,他在食堂排隊買早餐,聽到有人在議論時,才驚覺自己已經來正青半個月了。他恍惚地回想著這段日子,面前的餐盤突然被人用筷子敲了兩下。

“發什麽呆?”

姜慎擡頭,看著駱凡張了張嘴,又迅速地撇過頭:“沒有啊。”

駱凡悄悄勾了下嘴角,單單一瞬,又整理好了神色,正經道:“今晚是月中例行查寢,你,沒在宿舍裏藏什麽違禁品吧?”

姜慎聞言,握著勺子的手一頓。他視線到處亂飄這一小動作沒躲過駱凡的眼睛,後者正要說話,就聽到他又開口道:“沒有啊!怎麽可能有?”

駱凡輕笑出聲,放下筷子,好整以暇地說:“你知道嗎?人在說謊的時候,就喜歡把話反過來質問問他問題的人。”

姜慎心虛地往嘴裏塞了兩口飯,不再看駱凡的眼睛,後者哼了一聲,繼續說道:“反正,如果你真的藏了違禁品,最好就保佑那些不要被找到,否則,後果你知道的。”

——

白天是上課時間,學生要盡可能避免在校園裏亂走。哪怕到了中午,吃過午飯後,還要盡快趕回教學樓點名午休。

姜慎觀察了一整天,楞是找不出一點溜回宿舍的時間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天黑下來,他們全部人一起回到宿舍。

一切都看似與平常無異,但實則各有各的緊張。

平時最鬧騰的趙孝南居然靠在自己的床頭上認真看書,做事最利落幹脆的範敬卻反覆將一件衣服疊來折去。

剩下的何振卓、任一聞還有林均兄弟,全做著反常的事。

八點二十分,寢室門毫無征兆地被人從外面推開,傅深站在門外,又是那副誰都瞧不上的神情。

他掃視了一圈,最終把目光落在了寢室盡頭右邊的姜慎身上。後者也看到了他不善的視線,翻了個白眼,借機錯開了與他的對視。

傅深冷笑了一聲,略過宿舍兩邊的其他人,徑直走到姜慎面前。在其他監檢員開始檢查寢室其餘被鋪的時候,他也沒有動作,只一動不動地盯著姜慎,嘴角噙了一抹用心不明的笑意。

其他人的檢查似乎就是隨便意思了下,姜慎見傅深轉過頭,對著他的幾個狐朋狗黨擡了下眉毛,突然就意識到了,今晚戲份最重的,果然又是他自己。

“檢查過的人先出去。”

趙孝南他們六個人被驅趕出了自己的宿舍,眼睜睜地看著寢室門被人從裏面反鎖,彼此對視了一圈,然後活像一群沈默的鵪鶉,捏著手各看一個方向,互不相幹。

寢室內,傅深優哉游哉地坐到了對面下鋪的床上,用讓人不舒服的目光將姜慎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,後者心裏煩得緊,可也知道,此刻若是發作,吃虧的是自己。

“我們能搜嗎?”傅深笑著說。

姜慎聳了聳肩,沒有搭話。

“其實我挺欣賞你的,雖然老褚看你不順眼,但如果你識趣一點,跟我們混,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
姜慎聽及此,有些為難地皺了皺眉,見傅深的嘴角因此收減了笑意,便緊接著說出那句明知對方不愛聽的話:“我對‘當官’,沒什麽興趣。”

話音落下,後者拉平了嘴角,他面無表情地從床上起來,對著一旁的人沈聲說道:“聽到人家怎麽說了嗎?還不秉公上去搜查一下有沒有違禁品。”

傅深說完,兩步上前湊近姜慎,咬牙道:“有些特權,不是自己人,就沒資格享受,給臉不要臉,就別怪人不近人情。”

姜慎剛要回話,原本好好放在他上鋪的被子便被人一把掀了下來,皺成一團,不成形地落在了他的腳邊,枕頭也緊跟著被扔出,中途還對著他的腦袋砸了一下。

他輕輕換了一口氣,轉過頭,對著站在爬梯上的一名監檢員冷聲道:“怎麽樣?這麽認真搜查,有搜出來什麽嗎?”

那人貌似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傅深,仿佛是得到了指示,下一秒就從爬梯上跳了下來。

貼著他名字的櫃子也被另一個人打開來亂翻了一通,傅深看了一圈,好像還挺滿意的,拍了拍他的肩膀,讚賞道:“不錯啊!你們寢室的,都挺守規矩的。”

他帶著那群狐朋狗黨正打算走,就在姜慎預備松一口氣時,又突然停下腳步。他站在姜慎的衣櫃前面,突然一擡頭,看向了櫃子最上方的行李箱。

“那個,拿下來看看。”

姜慎一楞,張了張嘴,一腳上前,一名監檢員已經快他一步,拿了一旁的凳子,踩在上邊,將櫃子頂部的行李箱夠了下來。

他表情沒控制好,露出了跟平常不一樣的慌張神色,雖然只是瞬間,卻很不幸地被傅深捕捉到了,於是後者料定了這裏面會有點什麽意外收獲,在姜慎的註視下,慢條斯理地將箱子拉開。

——

駱凡這邊剛檢查完對面那幢男生宿舍,照常從一樓正門回來,上樓梯時,正好與傅深他們一隊人擦肩而過。

樓道裏的燈光不明,他隱約看到了傅深嘴角那抹欠揍的笑意,再一轉視線,就看到了後方被兩名監檢員夾著,從樓梯上下來的姜慎。

“你……”

他話音未落,一旁的傅深便趕著送上冷嘲熱諷:“駱凡,你這個監檢員,做得不稱職啊!”

後者說完,拍了拍他的肩膀,大搖大擺地往宿舍樓外面走去。

駱凡楞了一會兒,來不及細想,拔腿就往那行人消失的方向追趕。

——

姜慎想不通,自己到底又犯了什麽事,以至於這會兒九點了,他澡都還沒洗,居然被傅深一行人送到了宿管主任的辦公室。

要說事情的起因,應該是他們從自己的行李箱裏搜出了違禁品,可自己行李箱裏唯一的違禁品不是手機嗎?傅深開箱時,並沒有從裏面發現手機的影子,為此,姜慎本人還疑惑了下。

可他一口氣都還沒松完,下一秒,這些人居然從他的行李箱夾層裏翻出了一堆十八禁的照片,清一色的女人,無一例外,都是光溜溜的。

傅深拿著那些照片朝他笑,一副‘早知如此’的表情。而姜慎只覺得頭疼,心想,還不如翻出來手機。

“解釋一下。”

宿管主任陳仲平,姜慎一度懷疑他跟班主任張梧兩人是孿生兄弟。否則,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張臉。

尤其是現在,他瞥了一眼散落在他桌上的照片,又睥睨地看著姜慎的模樣。

傅深他們幾個好不愜意地站在一旁,一門心思就想著看熱鬧,毫不掩飾地擺出一個吃瓜的神情。

查寢以來,因為被搜出了違禁品,而不得不被送到宿管主任這裏來的學生遠不止姜慎一個。接下來,他無非兩種選擇。

一是幹脆利索地承認錯誤,扣分,記罰一氣呵成。

二是嘴硬狡辯,然後被嚴刑逼供一頓,再扣分,再記罰。

過程較第一種稍微繁瑣一些,但對於他們監檢員來說,趣味性是雙倍的。

“這是栽贓。”

看,姜慎這不是又怕他們無聊,選擇了第二種嗎?

接下來,就聽他怎麽狡辯。

“你是說,這些照片,不是你的?”陳仲平對此也是見怪不怪,他一邊翻開報紙,一邊漫不經心地反問了姜慎一句:“理由呢?”

“我沒那個需要。”姜慎的原意也不是要出櫃。眼前的這群人,沒誰需要了解他是不是喜歡男人,所以有些話,他覺得自己說到這也就夠了。

可偏偏有些人不死心,不調侃兩句,好像就生怕別人不知道他長了張嘴似的,把“自以為是”、“以己度人”這兩個詞,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
“別害羞嘛!大家誰不是正值這個血氣方剛的年紀啊?有沒有需要的……我們還不了解嘛?”

“就是啊!一時沒忍住嘛!我們又沒笑話你。”

前言不搭後語,剛說完沒笑話,一群人就笑得前仰後合。興奮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拿起桌上這些照片,到隔壁小樹林裏聚眾幹點什麽似的。

不止姜慎暗暗翻了個白眼,連陳仲平也忍不住示意性咳嗽了兩聲。

“你這個理由編的,真沒什麽誠意。”

姜慎聞言舔了下後槽牙,無奈道:“怎麽樣才算有誠意?”

陳仲平滿不在乎地笑了笑,目光從沒有在他身上停頓超過三秒,說出口的話聽起來也有種不走心的感覺。

“他們說的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,作為老師,我當然不希望學生在查寢時被搜出違禁品,但是比起這樣,我更接受不了我的學生因為想要逃避責罰,而撒……”

“餵!”姜慎打斷他的話,撇過頭來輕輕吐了一口氣,笑道:“不是所有男的都對女生感興趣行嗎?”

他剛說完,整個辦公室就隨之安靜了下來。

陳仲平的目光終於在他身上停頓了三秒以上,他張著嘴,攤開的報紙被吹得輕輕晃動。一旁的傅深看著他,神色有些說不清的怪異。

“什麽意思?”陳仲平腦子一下子沒轉過來,好像不說到底就不懂個中含義一樣。

姜慎深呼吸了一口氣,幹脆挑明了說:“我對女生沒有那種感覺,所以沒必要收集這種照片,我如果……”

“報告!”

駱凡站在辦公室門口,他的到來,適時地打斷了姜慎的口不擇言。

所有人都被他這聲‘報告’嚇了一跳,傅深也不知道是搭錯了哪根線,突然領著他的跟班們要走,任陳仲平在身後怎麽喊他,楞是頭也沒回地就離開了辦公室。

“駱凡,有事嗎?”他沒喊住傅深,於是把註意力放在了後來的駱凡身上。

後者進門後瞥了一眼辦公桌上的照片,又看了看站在陳仲平對面的姜慎。後者怕與他發生對視,很有先見之明地把臉轉向了另一邊。

“知道姜慎被帶到了您這兒,特意過來的。”

陳仲平看了看他,又瞟了一眼姜慎,突然意識到了什麽,笑道:“啊……沒記錯的話,你是褚校長專門指派來看管他的吧?失職啊駱凡,連監檢對象藏有違禁品都不知道啊?”

作為事件主人公的姜慎並不能品出他們字裏行間的意味,他的視線在駱凡與陳仲平之間來回游走,甚至有種自己在看戲的感覺。

直到駱凡說:“這次,的確是我的疏忽。”

他猛地瞪大眼睛,張著嘴又準備解釋。那些費力的辯解卻被駱凡一個眼神給堵了回去。

“看管對象搞這麽一出,你這個當監檢員的,測評分也多少受點影響吧?”

陳仲平此話一出,姜慎便楞了一下,他看向駱凡,只見後者不答話,不過默認似的笑了下,然後拿出一張擡頭印著‘正青’字樣的表格,低聲對陳仲平道:

“陳老師,這是這次搜到的違禁品的清單,東西我也都帶來了,至於我沒看好姜慎這事……”

陳仲平瞥了一眼單上的內容,笑了笑,一邊從旁邊的筆筒上抽出一根黑筆往單上簽字,一邊說道:“所以怪不得你才是正會長,做事比傅深穩重多了。”

他蓋上筆帽,又往門外看了一眼,好一會兒後,才向他們倆下逐客令:“東西我自己在老地方拿就行了,帶著你的看管對象回去吧!今晚,就當你們沒來過。”

——

回宿舍的路上,姜慎默不作聲地跟在駱凡身後。

來正青這半個月,他可算是開了眼界。就單是查寢這件事,居然還涉及學生與老師之間利益收授,他以前怎麽沒想到呢?

“剛才不是有話要說嗎?這會兒又不說了?”駱凡說。

校道上的路燈,隔很遠才有一盞。於是駱凡的影子被拉得很長,他一停下,就把姜慎整個人圈在了他的影子裏。

“我說呢!你怎麽那麽著急地趕來救我,原來……是在自救。”

姜慎不得不承認,在看到駱凡出現在辦公室門口的那一刻,他心裏確實冒出了一些不一樣的念頭,但等一切都發生完了之後,那些雜草一樣突然瘋長的小心思,又在一瞬間全部枯死了。

駱凡聞言冷笑了一聲,他轉過頭,路燈下,這張臉上浮現的任何一點小情緒,都被姜慎盡收眼底:“餵!”

姜慎連忙撇開臉,又打斷了他的話:“無論如何,你也順道救了我,橫豎我都應該跟你說聲謝謝。”

駱凡這下徹底感到無語了,舔了舔後槽牙,忍不住要跟他吵起來:“順道?姜慎你有沒有良心?你也不想想這件事是因為誰才發生的,如果不是傅深從你那兒找到了那些照片……”

“照片?”姜慎一聽這兩個字也跟著激動了起來,到了這會兒,冷言冷語已經不得勁兒了,還非得拔高嗓子吵起來才行:“我剛剛在你來之前就跟他們說了,照片不是我的!你倒好,一來就給我全認了。”

“你以為有人在乎那是不是你的嗎?從你那兒翻出來的,那就是你的,管你怎麽嚷嚷自己對女的沒興趣,是不是喜歡男的!”

駱凡這廂剛吼完,那邊姜慎就懵了。

他想著自己說這個的時候駱凡不是不在現場嗎?這會兒突然聽到他的覆述,敢情這人在門外聽了全場啊?

駱凡看他楞在原地,自己也跟著怔了一瞬,但火氣似乎沒能被尷尬澆滅,他微微深呼吸了一下,語氣依舊夠嗆:“走了,回去睡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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